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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凉州梦短篇小说江山文学网

发布时间:2019-07-13 09:41:30

1  偶然去到一些陌生地方,明明我从未来过,但却觉得那里的一切都异常熟悉,像亲眼见到亲身体验过一样。这种说不清的感觉,多年来,一直在我潜意识闪现。有一次到武威——旧时五凉王朝都城,不管是段业还是沮渠蒙逊,乃至后来的地方政要、名将商贾,在时间中,他们都不见了。现在的武威,横在蒙古和青藏高原的交汇处,一边祁连山脉巍峨幽深,一边腾格里沙漠黄沙汹涌。她的子民或许是早年的土著,历朝历代戍边与流放者的后代,迁徙的混血人,或是初来乍到的谋生者,也可能是不断轮换的地方行政官长乃至无意识进入并定居的流民商贩。  和朋友们去天梯山,忽然觉得,这地方我似乎也来过,甚至还在那座临水的大佛下蜷缩过一晚。再去距离不远的山丹焉支山,也似乎觉得,在那无际的山地草原上,一定留有我个人的某些痕迹。与天梯山不同的是,焉支山看起来更像是我的一个长期居住地或者成长的地方。站在鄂博岭上,尽管耳际风声如雷,浩浩荡荡,但我仍然隐约听到了一种悠长的钟声。  同行的诗人说:“那应当是山丹大佛寺的钟声。”  我说:“应当是武威大云寺的钟声。”  是的,是武威——凉州大云寺的钟声。因为,只有大云寺的钟声,才能逆风传送且攀援到焉支山上。武威作家李学辉和诗人谢荣胜告诉我:大云寺的那口铜钟已经有上千年历史了。当年,铸钟时,怎么也合不拢。铸钟的师傅说:“钟是在等人呢,没有人的骨肉精气,即使铸好了,也不会发出洪钟声。”  不满十六岁的徒弟懵懂说:“师傅,那该咋办?”师傅说:“这个你不用操心。今天午夜时候,你准时起来,不管我在不在,你一定要把沸开的铜水倒进模子里!”  徒弟懵懂了一下,点了点头。  午夜时分的凉州西郊天气酷冷,如岑参诗中所说:“风头如刀面如割”,唯有祁连山高处的积雪如同月亮一样照耀着空旷的河西走廊。徒弟怕耽误事,始终不敢合眼。困了用芨芨草干刺扎一下胳膊,吃一口冻成冰渣子的白兰瓜,当然还有人参果。  熬到午夜,风很大,灌满胸腔。走到高炉边,徒弟一看,里面的铜水如扭曲的火龙一样盘旋沸腾。徒弟依照师傅交待,摇动杠杆,将铜水倾倒进模子里。  第二天一大早,太阳照遍凉州城。徒弟到高炉边探身一看,一口大钟已经成型。心里高兴,一蹦三跳地奔到师傅房门前,大喊:“师傅,钟铸好了!“  可喊了好一阵子,师傅的房门还是一动不动,里面也没有任何声音。徒弟惊异,一边喊师傅,一边推开房门。已经明亮的黄土房里除了浓重的土腥气和火炉残留的温度,师傅连同妻女都不见了踪影。  许多天后,那口钟已经挂在了大云寺的钟楼上,清晨,由一名值日僧撞响。钟声传得特别远,且清脆异常,余韵悠长,响声瓮声瓮气并略微沉闷。就连距离凉州城三十里天梯山的僧众也听到了,当然还有百余公里外的焉支山。  又一个月过去了,师傅一家,当然包括师娘和他们十三岁的女儿,还是了无踪影。  有人说:“师傅带着婆娘孩子回长安老家去了。“  “师傅怕铸不好钟,又收了大云寺静岩禅师的工钱,携家带口并钱财一跑了之。”  徒弟觉得师傅不是那样的人,铸不好钟可以把钱退还,用不着抛了业产连夜遁逃。  徒弟黎明醒来,忽然从钟声中听出了三种声音,一种像师傅干活时的嘶喊,沉闷而有力,一种是妇女喊叫孩子的声音,清脆而急切,一种是小女孩喊爹娘的声音,稚嫩且有些尖锐。  徒弟继承了师傅的业产,继续在凉州城西郊铸钟。  再多年后,我来到武威——凉州现在的名字――游览了许多地方,在焉支山,忽然觉得,这一带自己似乎很熟稔,一景一物都似乎有着切身的关系。那一次,我坐在焉支山温软的草尖上,看着好像就挂在眉毛上的湛蓝天空,忽然想到,多年之前,我一定与焉支山乃至凉州有着深刻的渊源,可能是肉身的也可能是精神的,也或许,只是一些似是而非的情景遭遇。  2  躺在凉州宾馆8608房间,忽然发现窗台上放着两只红色陶罐。开始以为是饰品,没有在意。再一细看,发现两只陶罐上都有图案。抓起看,靠左边的那只上面绘着一幅裸女像,腰身丰腴,乳房微微下坠。她双手向上,头顶顶着一只葡萄盘子。盘子里的葡萄浑圆晶亮,有一些还挂在盘子外面。再仔细看那女子的眼睛,清亮有神,似乎活着一样。我一惊,再凝神细看,那女子脸上好像荡起笑容,眼睛也移转过来。  阳光从窗玻璃上打进来,把房间映得一半明亮一半幽暗。在这样的一种气氛中,我觉得浑身发冷。有一种大冬天被凉水浸透了的感觉。  打开房门,服务生正在打扫隔壁房间,有一个腰身丰腴的女子,站在门口把我上下端详了一下。  我说:“你好,有个事情问问好吗?”  那女子又将身子探出说:“先生,怎么了?”  “窗台上的罐子是你们宾馆的饰品吗?”  她哦了一声,走过来,看了看窗台摆着的两只陶罐,眼睛转了几圈,说:“先生,这不是您的吗?”  这回答更令我惊异,说是也不好,说不是她肯定会拿到总台放起来,当物品主人来找时再还给人家。从心里说,我想那两只陶罐就放在那里,或者我走的时候带走。正在犹豫间,那服务员说:“先生,先放在这里吧,说不定一会就有客人来找。“  我说:“这样也好。”  关上房门,我拿起另外一只陶罐。那上面刻绘的竟然是李学辉和谢荣胜给我讲的那个故事。画面上,是一个男子纵身跳下铜水炉,头朝下,快要进入铜水了。高炉上,还有一个挽云鬓的妇女牵着一个十来岁的女孩,头顶星星密布。  我想,这事情怎么会如此凑巧?刚刚听过的故事,就在房间里应验了。而更为蹊跷的是,这两只陶罐唯有我房间独有,不是宾馆统一放置的饰品。  怔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同时又觉得迷茫。  世界上会有如此蹊跷的事情吗?可它就是发生了,而且异常真实。我坐在房间,思维茫然无序。感到这一切都像是一种无意的安排,但又充满了预示性和引申的空间。我想我与凉州——焉支山——天梯山一定有着一种说不清但在心里异常深切的联系。  很久以前,在南太行乡村,我读过私塾的祖父常对我说:“你上一辈子肯定是一个外族人,要不就是一个浪荡的拿刀人。”对祖父这一说法,我长时间信以为真,还叫父亲给我做了一把木刀和一张弓,我一个人,在院子里,骑着长条凳子,像骑士或者战场上的兵卒一样挥舞。呼喝之声惊飞了梧桐树上的乌鸦还有喜鹊。有时候骑着扫帚在村里的小道上奔跑,把自己想象成一个奔驰杀敌的勇士。扫帚卷起干土,狼烟阵阵,到最后,自己也灰头土脸,回家后招来母亲一顿喝骂。  还有些晚上,躺在土炕上,睁着眼睛看着黑黑的屋梁,脑子里却是一片金戈铁马,或是在百万军中横冲直撞,所向披靡;或是一个人骑着战马,在荒无一人的土路上奔驰。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粒蓬勃的种子,也都会滋生一些怪异甚至荒唐的苗木来。  很多次,我想到自己站在一座钟楼上,四面大风如箭吹袭,楼下连绵的黄土房子,房顶、门楣上挂着黄玉米和红辣椒。烟囱的炊烟就像一条条青蛇,从房顶冒出来,在空中扭着身子向上攀援。还恍惚看到自己走在青草披拂的山地草原上,山岗一座连着一座,就像一颗颗硕大而光洁的乳房。成群的马在远近的山坡吃草,或者用骨蹄敲打着寂静的泥土和卵石,远远听起来,如同地下滚动的雷声。  祖父还说:“你这个人,一辈子都可能像一匹马,而且是驿站的马,一生没有消停的时候,要是在老辈子(意指民国或清朝以前)那会儿,也肯定是一个不安生的人,不是在道上混的,就是那个山上的土匪。”  我当时很沮丧,我想我是遵循了官本位传统的,如孔夫子之“学而优则仕”或者“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后来上学,读金庸和梁羽生的武侠小说,看到这个人背叛了师门,到朝廷当了官儿,还自己问自己说:“要是我,会不会成为叛徒呢?在流浪江湖、朝不保夕、处处凶险与地位尊崇、极尽奢华之间,我到底会选择哪一个呢?  在义和不义,浮华与安贫间,我也是时常游走的那一个。  3  那几天,我一直在凉州厮混,像一个浪子或者游走天下的刀客。李学辉和谢荣胜带我去看西夏碑,看雷台汉墓、白塔寺、海藏寺和大云寺。还去天梯山上临水的大佛,大水泱泱,天空幽蓝。站在状似乌龟的山顶上,向南是冠盖素洁,在匈奴语中称之为“天”的祁连山,莽苍苍的山川沟壑上,炊烟如雾,成片的羊群就像是一片片洁白的石头。向北,则一马平川,越过凉州城,就是浩瀚的巴丹吉林沙漠。向东的乌鞘岭蜿蜒曲折,状似一把沉睡的长剑,唯有神灵方俯首捡拾。向西,则显得空空荡荡,只有破旧的明朝长城在光山与旧河道里蜿蜒。  天梯山旁边有村落,诗人也同时擅唱民歌的赵旭峰就住在那里。我去,他爱人炖了土鸡,炒了鹿角菜,我们几个在他家里喝得欢畅不已。赵旭峰唱的凉州小曲至今在我骨子里回响。到最后,我热泪盈眶,吼叫说:“赵旭峰,你唱一首民歌,我就喝十杯酒!”  他唱,我喝。我醉了,死赖着不走,嚷着要听赵旭峰的民歌,就是没命了也要听!  然后是沉沉的无意识,凉州,乃至我在这个尘世的一切都消失了,空无一物,没有思维和知觉,一切安静,包括内心的天使和魔鬼。我在凉州,只剩下了一具躯壳,而且还是漂浮的。在旧朝往事和个人的幻觉当中,我似乎看到了更多的自己,乃至更多的人。这个时代与过往的一切都不同。但人的身体、思维、欲望、梦想、习俗、文化胎记丝毫未变。  再后来,我恍然就是那位铸钟师傅的徒弟——那一晚,遵照师傅叮嘱,午夜出门,往日安静的凉州城西郊忽然气氛诡异。往日间黝黑的炭堆上似乎有光,与天空上的星星一般无二,点点粒粒耀人眼睛。  堆放在炭堆一边的木柴,有一些朽烂了,风一吹,有些火光。我知道,那是磷火。那里曾经是一个万人坑。明朝征虏将军冯胜带兵西进时,在这里遭到了一群凉州土著居民的集体反抗。冯胜起初不想杀人,奏报朱元璋。朱元璋说:“凡不心向大明者,杀无赦,诛九族!”冯胜仅用了1000名兵士,就将那些拼死不降明朝的万余人砍杀完毕,又令其他兵卒挖了几个大坑,将死者尸首丢进埋掉。  关于这一段历史,《明史·冯胜传》未作记载。可这并不等于乌有,其他地域的人不知道,作为凉州土著的我是很清楚的,自从记事起,祖父就对我讲诸如此类的故事。  我出门,踩着松软的黄土,从院子里走到高炉边。火炭还烧得很旺。那些炭出自焉支山。鄂博岭一带,有好几处这样的露天煤矿,开始由几个富户掌管,嘉靖十三年,山丹县丞梁文轩到任,着令手下衙役将之收为官有。那里的炭很好烧,仅用茅草就可以点燃,而且火力很大。河西一带的铁匠、铸钟及兵器营都使用焉支山的炭。  高炉边甚是温暖,稍一靠近,脸颊上的皮就像是透明的了。烤得身上油脂尽出。沿着土梯子上到高炉,我想师傅一定会来的。可等了一刻钟,四周安静,远处师傅住的房子还是一片漆黑。  而铜水沸腾不已,正是要倒进模子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师傅的房门。还是漆黑一片。  我咬了咬嘴唇,撬动杠杆,将铜水徐徐倾入。  铜钟铸好了,大云寺主持静岩禅师派人来运走,并且鼓楼上被值日僧撞响。  此时,人们还在猜测我师傅一家失踪的种种可能。而我,已经失去了兴趣。有一天早上,我还在酣睡,忽然听到了传自大云寺的钟响,我一个激灵,脑内轰然一声,如遭天启,心里一下子啥都明白了。  此后,每隔一二个月,我都要去一次大云寺,不烧香,也不拜佛,只是请求静岩禅师让我登上钟楼,在那口钟下磕几个响头,烧些黄裱纸,以示对师傅的感恩与怀念。有一年清明节,我祭奠了师傅一家,下楼,正要出门,忽见一个小沙弥上前说:“赵施主,师傅请您到禅堂少坐。”  我哦了一声,不跟着小沙弥穿过碑林,走进静岩禅师的禅堂。  抬脚进门,屋里一片安详的阴凉。须发皆白的静岩禅师正在蒲团打坐,见我进来,才睁开眼睛。起身施礼后,请我坐在另一侧的黄色蒲团上。小沙弥端来一碗茶。我再合掌致谢。静岩禅师示意小沙弥退下。  静岩禅师用白眉毛下的一双眼睛闪电一样看着我说:“赵施主,你对刘师傅一家感恩之深,老僧甚感宽慰。”我心里一惊,猜想静岩禅师一定知道其中内情。合什回答说:“大师过奖,我一个粗鲁之人,师傅无故不见,留下业产,德能浅薄,惶恐守业而已。只是觉得这钟是师傅生前铸造的最后一口。恩师无迹,徒弟不过是借祭钟怀念师傅授业恩德罢了。”  4  静岩禅师伸出手指,捋了一下胸前的白须,眼睛迥深地看着我说:“赵施主,可否听老衲说一件往事听?”  我点点头。  静岩禅师喝了一口茶,叹息一声,将目光在转向长有数棵柏树的院子里,开口说:“你师傅刘蒙原是十六国时期匈奴汉光文帝刘渊后人。当年,汉朝败亡后,归顺多年的匈奴族人便以刘姓后裔为幌子,召集边疆部族,妄图建立以匈奴族为主体的大帝国。可惜,这些匈奴后裔虽经汉化,识礼仪、懂汉书,但终究狼性难改,为小利而内讧,为一时之得失而错失数次成王为朝的机会。沦落到最后,可怜绝世之枭雄,也只能在烟尘中消匿踪影。 共 22165 字 5 页 首页1234下一页尾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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